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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俊辉-抢收

时间:2018年06月05日 | 作者 : 李俊辉 | 浏览: 2495次

刚吃罢午饭,阳光透过云层,撒落了半个院子,另一半被西边邻居家的房子挡成了阴凉。我拿起木头耙耙,从阴凉处把麦子往太阳能照到的地方搂。在木头耙耙搅动的过程中,新麦的清香弥漫了整个院子。

“今年麦瞎咧!”父亲坐在门道的板凳上,点燃一根纸烟,幽幽地说。“这十几年了,从来没有今年这么瞎,亩产量减少了一半。

父亲说的情况我知道,麦子扬花的气候,关中地区遭受了一场多年不遇的霜冻。麦子授粉受到严重影响,减产是肯定的了。但是我没想到减产会这么厉害。在庄稼汉行当里,父亲的一等一的“好把式”,改革开放四十年来,他种过“小偃6号”,“小偃22”,“西农979”等小麦品种,最好的年份亩产达到1300斤以上。最不行亩产也没下过1000斤。今年的情况,对父亲来说,算是一个不小的打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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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中午时分从杨凌农科城赶回老家清水营的。上午母亲打电话说,麦子基本能割了,要是再等两三天,村里的几十台收割机全部到外地去赶场,到时候叫不到收割机,可就麻烦了。我说那就割吧,我回来帮忙。弟弟最近外出务工,今年麦收,他是指望不上了。我曾经多次劝过父母,不种或者少种地。父亲当时眼睛一瞪,说,咱是个农民,不种地干啥呀?再说了,而今不比农业社,机械化程度这么高,地有个啥种头?既然说服不了农民父亲,那就由着他的性子,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。结果,父亲今年又种了六亩麦子。

农科城到清水营距离30多公里,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。平时只要不忙,我几乎每周回去一趟。这个距离让那些生活在“北上广深”的同学羡慕不已,因为他们常年只有在梦里,多次闻到豆腐脑的香味。而我只要愿意,每天都可以大快朵颐。为了一解游子们的乡愁,我每次吃豆腐脑之前,都会拍照发同学群里,然后就竖起耳朵,倾听天南地北咽口水的声音。

回去的路上,我都想好了——今天收完麦子,到距离临平镇最近的枣林村咥两碗豆腐脑。枣林村是虽然地处城西,但是完全可以代表乾县豆腐脑的水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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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的天,真是幼儿的脸,说变就变。刚才还是阳光灿烂,不大一会儿,太阳就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,天色顿时暗了许多,一副想哭的模样。我掏出手机,查看了一下天气预报,手机上显示当下为多云,未来几天都没有雨。

母亲从外面走进院子,说,咱收麦吧,刚才碰到兵录,他说宝鸡那边在下雨,估计一会儿雨就来了。我笑着说,宝鸡离咱二百多里呢,雨跑不下那么快。

兵录是本家堂哥,与我同年,长我月份,常年在外打工,装修手艺不错,把自己家里装得和城里的单元房没有两样。他也是回来收麦子的。

母亲说:“六月天气,说变就变,可不敢大意。”

“那就收吧。”父亲拍了一下大腿,一声令下,我们立即行动起来,推的推,扫的扫,晾晒在院子里的麦子很快被收成了堆。九岁的侄儿懒牛也放下手中的作业,来帮忙装袋子。这让我想起小时候龙口夺食,父亲常说的一句话——秋黄麦黄,秀女下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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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院子当中,父亲把上午收割回来的麦子,还晾晒到后排邻居鹏娃和刚锋家门口的水泥地上,分为三坨。父亲说,一坨能装满三轮摩托的车厢,加上院里的,共是六亩地的收成。我一边将麦子推堆,一边抓起一把瘪瘦的麦粒看了看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麦子产量多少,不是我关注的重点,我是担心做过冠心病手术的父亲,可不敢因为麦子减产而发生什么不测。

三坨晾晒的麦子,收堆了一坨。我和父亲把麦子装到车厢,父亲开回院子,将麦子倒在上房的屋檐下,台阶有两米多宽,雨不会淋到。第一车刚到完,父亲喊到:“下雨了,把彩条布拿上。”我当时在屋檐下,正把麦子推开,没有觉察到天的变化。听到父亲喊话,定眼一看,院子的水泥地面上,硬币大的雨点散落一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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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迅速把彩条布抱起来放到车厢,六十六岁的父亲,竟然像小伙子一样,加了一把油,三轮摩托飞出了院子。“把那块小点的彩条布也拿上”,就在驶出大门前,父亲大声喊了一句。我拿起台阶上装彩条布的袋子,撒腿跑出院子,向后排晾晒麦子的地方奔去。雨点越来越密集,打在脸上、胳膊上,凉嗖嗖的。

跑到跟前的时候,眼前的景象使我心头一热,眼眶瞬间湿润——年过八旬的刚锋他婆——二姨,手持扫把,正帮我家将麦子收堆。我的发小金刚的母亲——二婆,原本身体不好,常年吃药。她也拿着工具加入进来,母亲大声劝她们不要干了,当心身体,她们没有一个停下来。这时,本族中的宽宽爷老两口扛着工具,也赶过来帮忙。虽然都是些年迈的老人,到毕竟人多力量大,剩下的两块麦子迅速收堆,盖上了彩条布。父亲怕彩条布被渗透,又取来两块塑料布,盖在了彩条布上,为了防止被风刮起,我和父亲分头找了几块砖,压在了塑料布上。此时,雨越下越大,打在塑料布上啪啪响成一片。回到家中,院子的地面上已经泛起了水泡,眼看屋檐水就要下来了。

我和父亲缓了口气,坐在大门口抽烟。母亲把我带回家的甜瓜、西瓜,分别给刚才帮忙抢收麦子的几位邻里送去。虽然父母也常在村里帮助别人,但是今天不表达一下心意,母亲的心里过意不去。“毛儿子回来了!”麻怪叔手里夹着烟,缓缓走了过来。父亲的小名叫毛旦,从小到大,麻怪叔一见面就喊我“毛儿子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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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麻怪叔,来抽烟。”我起身让座,并掏出烟,递给他一根。麻怪叔没有客气,接过烟夹在了他的耳朵背后。麻怪叔与父亲年龄相仿,因为脸上有麻子,加上年轻时脾气怪,村里人都叫他“麻怪”或者“麻鷎鷎”。小时候,很反感他这样叫我,总是不理他。长大后离开家,进了城,每次回家只要碰到麻怪叔,他的麻脸笑成核桃皮,咧开嘴问一句:“毛儿子回来了!”这一次也不例外。看着牙齿脱落,满脸沟壑纵横,比父亲还显得苍老的麻怪叔,我突然觉得,他对我专门的问候是那样的亲切。

“狗日的天气!”麻怪叔骂了一句,“不想叫人活了!刚抢收院子里的麦,差点把我老命要了。”“老天爷要下雨,咱能有啥办法?”父亲吸了一口烟,说,“下就让它下吧,下湿了它还要给咱晒干呢。”父亲不经意的一句话,让我的心瞬间宽慰了许多。此时,雨不知不觉小了许多。“走,把那两堆麦拉回来,倒在门道里让通通风。”父亲说完起身发车。我把手中的烟屁股扔在地上踩死,喝了口茶,扛起工具,紧跟着父亲后面,大步向麦堆走去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于2018年6月3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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